顾延朗跟在宋君箬的身后走,他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下来。
他悄悄走上前去 , 默默地伸出一只手,轻轻托在了扁担上。
而在前面一直奋力向前的宋君箬刚刚还嘴巴发干,两眼发直,腿重得跟灌了铅一样。
也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得轻快了不少。
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,到极限了 , 这是到极限了 , 果然突破了极限就会变轻松了,看来减肥有望了!
终于看到了他们村子的影子 , 到了门口 , 她直接把东西放院子里,就开始吭哧吭哧的大口喘气。
她不敢坐 , 两只手捏成拳头捶发紧了的小腿。
天可怜见,她是多怕她屁股变更大,腿变更粗啊。
顾延朗有些不忍:“其实我可以和你轮着挑。”
宋君箬却抬头看了他一眼,看到他已经拿掉斗笠,摘下挡着脸的面罩,长身玉立好像风一吹就倒的身材 , 眼底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不用!”
满头满身的汗,宋君箬缓过劲来之后就招呼顾延朗也去休息。
接着就先按照记忆去找到了藏箱子的地方,果然,里面空了!
看来宋大花说的是真的了!她眼底闪过一丝幽深。
不过眼下还没什么好办法,算了,当下她得先去厨房烧水洗澡,再回来把东西都搬到里屋去,一边做事一边想吧。
哎,怪不得别人找老公都爱找强壮的,不仅仅是安全感的事,那是真能干事!
可惜自己找的这个……
“得搭一个淋浴间。”
她把浸满汗水的刘海拢至脑后 , 橘红色的火光照在她发亮的脸上。
洗完澡真轻松啊!
“好烦,这头发怎么又长又厚?”
宋君箬抓了抓刚洗干净的头发,懒得坐在火边烤干了 , 直接随便扯了块长布把头发裹起来,捆好,觉得自己又清爽了才开始准备搬东西自制方便面。
谁知一进院子才发现,东西呢!
她顿时大惊,赶紧冲进厨房,东西竟然已经全都在厨房码好了!
不得了不得了,她又冲出去看了看正慢条斯理捏着杯子在喝水顾延朗:“这都是你搬的?”
顾延朗点点头:“是。”
宋君箬不由得捏住自己其实并没有的下巴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他。
就在顾延朗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,早知不应该这么草率的时候 , 她突然道:“撒谎可不是好相公!以后关好门,别让朵朵进来!”
呸 , 就他这小身板还搬东西,能走道不用自己背就不错了!
顾延朗:……
朵朵是谁?
不过他没问 , 因为宋君箬已经风一般的走了。
“今天卖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?”
宋君箬一头扎进厨房 , 正忙得不亦乐乎,顾延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。
顺便扫了一眼宋君箬身后的柜子 , 眼神中闪过几分嫌弃,顺手拿起烧火棍抵住要垮的木板。
他抬起眸子示意宋君箬多注意。
“你家可没几个家具是好的。”
“我过两天就联系木匠上门来做。”
宋君箬毫不在意的说道,“还有啊,你注意点,这里以后是咱家。”
这个家又破又穷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了,她也不想遮掩。
“行 , 咱家。”
顾延朗声音淡淡的,他走到宋君箬,见她肩膀处的衣服沾了水渍,头发也用长巾未曾吹干便蹙起眉头:“怎么没擦干头发?”
“嫌麻烦呗。”
宋君箬弯腰提起旁边的面粉,她要开始和面了。
发觉顾延朗还站在他旁边不动,她无奈的抹干净手上的面粉,拉着他的袖子一脸劝导。
“要不你老人家先找个地方去休息休息?顺便你再帮我算算,我们要是想全家换新的话,要花多少钱?”
“换新?”
顾延朗原本对她拉着自己袖子这件事有些不满,但又听见有个新鲜的词从宋君箬嘴巴里蹦出来了。
他蹙起的眉头微缓:“你……咱家中并未有纸笔。”
“有。”宋君箬立马给他安排,“就在咱们住的那个屋子里 , 装衣服的那个箱子旁边有个柜子,里面纸笔都有。”
这不得说原主不争气?
她爹给她添置的这套文房四宝 , 还价格不菲呢。
她搜刮了原主的记忆,听说当时花了五六两银子,可惜她连动都没动过。
“那你……”
顾延朗应下这差事,但宋君箬提的那袋面粉有些过于重于多了:“真的不需要我帮忙?”
“帮什么忙呀?你把账算清楚,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,你再顺便帮我估计估计 , 要是生意每天都有那么好的话,我半个月能挣多少银子?”
宋君箬现在真的很迫切的需要一个记账的人。
顾延朗可是认字啊!他们这个村 , 除了里正和村长之外 , 就没人读过书。
而自己呢?十六年寒窗苦读 , 一朝换了个世界,连这里的字都不认识。
能说吗?这里的字长得很像她记忆中的小篆 , 但她认识的小篆吧,仅仅局限在语文书上写的中G汉字的演变而已。
所以她今天逛那些店的时候,认字都只能按照简体字猜个大概。
而且她吧也不会用毛笔,而这出门在外做生意,偏偏又需要一个有文化的人。
“我从未读过书,也不识得几个字 , 眼下我们只是摆摊而已,可若是以后攒下钱财能买个铺子,来来往往的可就不只是眼前的这几个铜板了。”
先示弱,宋君箬眨巴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,当然她选择性的忽视自己脸上的肉。
“你若是不会,我便只能花钱去外面雇个算账的人,就是不知你我二人都对这东西不甚了解,以后会不会被骗。”
“不必,我会算。”
顾延朗撇了一眼窗外屋子的方向 , 他轻抿唇:“那厨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。”
顾延朗本来想说宋君箬开口闭口都是钱财是否有些过于市侩。
但一对上她的眼睛,看见她眼睛中的钦佩与期待 , 又听见她说她不识字害怕被骗,那“市侩”二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。
罢了,是他过于狭隘了,眼下他受制于人,虽说面前的宋君箬并非难以相处 , 但他们所居住的环境毕竟过于简陋。
出了厨房 , 一眼看见的是空荡荡的院子 , 还有干干净净的屋子门口 , 一点干货都没有挂。
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,宋君箬如释重负的洗干净手开始揉面。
切 , 她还能不知道顾延朗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何意思。
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贪恋钱财,还利用他的本事省事,可两个人呆在一起过日子,本来就应该相互付出嘛。
“我以后供你吃,供你穿,你可得好好给我算账,以后……”
她嘚瑟的摇头晃脑:“以后你可就是我做生意的定海神针了。”
不花钱的 , 她越看越顺眼。
宋君箬在厨房揉面心情好,一边哼歌一边干活。
顾延朗推开了卧房的窗,听见了她轻声哼唱的歌谣。
她唱的和他们家里豢养的那些歌女唱的不一样,不是靡靡之音,也未有何深意。
他能听出来她此刻心情十分不错,或者说,他感受到了宋君箬很满意眼下过着的生活。
点起烛灯,一滴浓墨滴在宣纸上晕开,顾延朗默默的写下“宋君箬”三字。
并在这三字旁边又写道:执形而论相 , 管中窥豹也。
他对宋君箬,不能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虽他们二人相处只有两日 , 但她事事以他为先。
为他做饭添衣,未曾有半分轻怠。
橘黄色的烛火摇曳,他将这张写了字的宣纸叠起而收入袖间,然后另起一张,开始算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