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白的灯光下,两个相差十岁的人 , 有着对音乐同样的热爱 , 在这个前提下 , 得以跨越代沟,而真正深入的交流。
“哥,你什么意思?”贺童看到肖亚平眼睛里透着深深的哀伤,他恍然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 , 似乎饱藏心事。
肖亚平忍着手臂上的疼痛,把身子挪过来 , 刚好坐正,能够看着贺童。
“我问你一件事 , 如果你的生命 , 只剩下了几个月 , 也许三个月 , 或者四个月 , 你会做些什么?”肖亚平问道。
“我?”贺童楞了一下 , “我没想过。”
“那你现在好好想想。”肖亚平看着他。
“这?太俗气了吧 , 好像电视上常看的那种‘如果没有明天’、或者‘假如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天’。”贺童摇摇头。
“所以你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。”肖亚平问道。
“没有,不过我想过一个更狠的。”贺童看着肖亚平。
“什么?”肖亚平有些担忧。
“去死。”贺童说道。
肖亚平语塞。
“怎么样,很可怕的,上次跳桥,也是运气好被你救了。”贺童叹了口气,“我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意义,或者能产生什么价值。”
“你看。”他望向肖亚平,“我没有家庭,也没有女朋友 , 只有一个姐姐,但是我现在是在给我姐姐拖后腿 , 有的时候 , 特别是见到你的时候 , 我很害怕,因为那会,我以为你在泡我姐,我怕你因为我有幻听 , 而嫌弃我姐,是不是有点可笑?”
“你以前也这样吗?”肖亚平问道,“就……喜欢想一点有的没的。”
“说实话 , 没有,但是幻听出现以后 ,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, 就会暗示我 , 这个应该是妄想症的一种吧 , 我也不知道 , 我吃了很多药了 , 打游戏的时候都会一阵阵的恍惚。”贺童说到。
“贺童 , 我和你说个实话。”肖亚平看着他,“我要死了。”
“哥,别这样,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,你是不是想说你要死了,临死之前希望能够看到我去精神病院治疗,然后去追求音乐道路什么的,太土了,没一点心意。”贺童笑道。
“嘿 , 被你猜对了,不过……”肖亚平正色道 , “我确实要死了 , 这是真的 , 肺癌四期,也就是常说的晚期。”
贺童沉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。
“接下来的话,还要我再说一遍吗?”肖亚平强颜欢笑 , “你想一下,我今年才三十多岁 , 三十三,刚过生日 , 然后在下一个生日之前 , 就要死了,你说可怕不可怕?”
“我……哥 , 我……”贺童突然变得有些害怕。
“是吧 , 有点怕是不是?你想一下 , 一个三十岁的人 , 前半生刚过 , 他用来追求家庭和生活,他也喜欢音乐,但是他没有机会去追寻,因为家庭的负累,他卖掉了自己的唱片,却依然,没有获得未来的一张通行证,也没有办法赶上滚滚向前的世界的脚步,你说是不是很可悲?”肖亚平说道。
“哥 , 你……对不起,我误会你了。”贺童抱歉道 , “但是之前为什么不说,我姐知道吗?”
“你姐?和你姐有什么关系 , 我现在是和你说 , 看在我救了你两次的份上,当然如果你能够答应我去精神病院治疗的话,你姐会给我拿一笔钱,二十万。”肖亚平突然有些歉疚。
他急忙解释道:“不过 , 我绝对不是因为这二十万才来劝你的,我……这个钱 , 是我在死之前,能够留下的唯一的有价值的东西 , 我想用它来给我老婆付一个首付。”
“就一个首付吗?你剩下的价值 , 就值这么一点钱?”贺童不解。
“很廉价吗?在你们这种富家子弟看来 , 二十万也许就是一个派对 , 一场酒局 , 或者一个应酬 ,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 , 它……能够做很多事情。”肖亚平笑道。
贺童没有说话,肖亚平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也许他害怕了。
害怕好。
只要感到害怕,就会去避免它。
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所以他继续说道:“如果你不去接受正规的治疗,你到了我这个年纪,我大概能够猜出来,你会变成一个胡子拉碴,双目无神,手脚僵硬,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半植物人 , 你每天就睁着空洞的双眼,等待着别人的喂食 , 偶尔窗帘后面透过来的光 , 会让你 抬一下眼皮 , 你想要拉窗帘,动了动胳膊,发现被绑缚带捆在了床上,你开始大吼大叫 , 然后听到护士喊着‘给贺少爷来一针镇定剂,快!’”
“别说了!”贺童突然摇了摇头,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没有用 , 你要说,我愿意去接受治疗。”肖亚平强调道。
“我愿意去接受治疗。”贺童妥协了。
从来没有和人和贺童说过 , 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, 当一个将死之人 , 坐在他的对面 , 低声柔和的 , 一点点的勾勒出一个精神病真正的生活 , 他从骨子里觉得生不如死。
“好!”肖亚平笑了 , “比我想象的要容易许多,虽然说中了一刀。”
“那你可以答应我,常来看看我吗,我怕……”贺童害怕被人抛弃。
“会的,如果我没死的话,我就会。”肖亚平承诺道。
……
就在肖亚平刚躺下去没多久。
贺熙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她脸色挂着焦急,顺便便跑到了贺童的身边:“出什么事了?物业给我打电话,说你中了刀……”
贺童抱歉的低下头了,顺便指了指肖亚平。
贺熙这才看到一旁的病床上,肖亚平也裹着纱布 , 一脸的哀怨。
“还能出什么事,贺童应激反应 , 把他和我都砍翻了。”肖亚平说道。
“你做了什么!?”贺熙脸色一变 , 直接质问道。
“姐!”贺童要阻止她姐 , 结果扯到了伤口,一阵哀嚎。
“贺童,你别动,怎么样 , 哪里不舒服?”贺熙着急道。
“唉,人比人气死人呢。”
肖亚平叹了口气 , 看着点滴快输完了,动了动胳膊 , 说道:“去精神病院需要住院费 , 这个钱,能不能先垫付一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