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亚平再一次登门。
他不是第一次来江瑶的家,可进门的时候,却有一种……
一种怅然的感觉。
戏剧性的想着:“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江瑶的家中依旧整洁无比 , 一切都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 , 一模一样。
只是……
显得空气中蒙着一层厚厚的阴霾。
低沉的情绪让江瑶无法表现更多的喜悦。
她知道肖亚平来的目的。
在这个时候 , 在他即将上手术台的时候。
他的目的显得那么的直接。
除了告别。
她想不出更多的理由。
但是此刻,江瑶最怕的就是告别。
这一别,她怕是永久。
她不敢去想,也不愿意去想 , 肖亚平没有看到的是她床头柜里一瓶安眠药。
只有借助药物,她才能保持活力。
才能不被日以继夜的折磨给打垮。
她不想让她的肖老师看到自己的脆弱的一面 , 尽管现在一闭上眼睛,肖老师就会在她的梦境中 , 摆摆手 , 一走了之。
“你还好吗 , 江瑶。”肖亚平握着她的手。
他的手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温暖。
只有一点点的温热 , 和更多的僵硬和粗糙。
“我?我只要能够见到你 , 我就会好。”江瑶给肖老师出了个难题。
“我应该给你带个东西过来的 , 可惜被徐璐藏起来了 , 那是一个……你知道涅槃吗?就是一个人的新生,如果可以的话,你可以想象,我如果离开这个世界,也就意味着我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生。”肖亚平觉得解释的有些晦涩。
在江瑶看来,也是如此,她看着肖亚平,沉默了一会。
突然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。
江瑶说道:“在我看来,新生只有一个办法 , 那就是……让你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,延续下去。”
肖亚平看着她 , 不解:“可你知道 , 我从手术台上活下来的概率 , 多么渺茫。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,我想……孕育你的生命,这样你就不会消失。”江瑶真挚的说着。
“江瑶,别乱说 , 别想这些。”肖亚平立刻激动起来。
他站了起来。
不可思议的看着江瑶。
江瑶也站了起来,她扑在肖亚平的怀里:“你还记得你 , 你说过的吗,两个人成为夫妻的前提 , 一个是勇敢 , 一个是无私,那你就不能无私的给我一个……一个新的生命的吗?”
“江瑶 , 这是错误的 , 你知不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多大的伤害 , 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 , 而毁掉你的未来。”肖亚平感到恐惧。
他对江瑶的这种想法 , 感到惊恐。
肖亚平挣开了江瑶的手。
他看着江瑶,正如江瑶看着他一般。
“我说的新生,不是这个意思,我说的无私,也不是你所曲解的不负责任,一个的生命到来,对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毫无意思,或许你觉得,他可以填补我不在以后的空白 , 可我要告诉你,江瑶 , 也许我说的很残酷 , 可你知道 , 你一定知道,一个孩子,决不能代替我,他……只是一个你固执的 , 自私的要求,反而还会害了你的一生。”肖亚平说着 , “这对于你来说,是无法弥补的 , 我不想我死了以后 , 还让你的余生有所缺憾。”
“我不管 , 我不能让你的生命就这么消失 , 我不在乎我的余生会是什么样子的 , 但是我想 , 我的余生 , 一定要有你的影子。”江瑶哭了。
她不是什么坚强的人。
眼泪是宣泄她情绪的唯一通道。
“但是对孩子来说,他多无辜,他的到来不是因为爱情,而是因为一个执念,江瑶别说了,我不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想法,是我对不起你,我走了,你不要再想这个事情了。”肖亚平害怕看到江瑶如此的表情。
他怕 , 他怕自己会被说服。
他怕他的内心,燃起那不可磨灭的渴望。
他像是一个打了败仗的小卒 , 逃也似的离开了江瑶的住所。
他没有地方去。
漫无目的在街头晃荡。
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, 他没有晃荡的时间 , 也不是晃荡的年轻人。
他看到街头晃来晃去的,三五成群的小青年,他们约莫十七八岁,穿着清一色的洞洞鞋 , 嘴里叼着烟,在马路街头 , 无论是谁路过,都带着一种挑衅的目光。
似乎这样才能证明他们的勇敢和热血。
肖亚平笑了笑。
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, 从下到大 , 他都没有这样去浪费和挥霍过自己的青春。
他回想起来 , 自己上初中的时候。
那会学校就有很多人 , 他们以崇尚暴力 , 爱好与众不同 , 却又不可避免的扎推 , 欺负弱小,而惧怕强者。
还记得那是一个盛夏。
肖亚平的作业本被人拿去卷成了纸棍,一种用胶带卷起来的,用来好勇斗狠的一种工具,或者说武器。
因为这件事,肖亚平和所谓的小团伙有了争执。
从小,肖亚平就不是一个喜欢争辩的人,他不爱动口舌,也不喜欢人多 ,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的话,就是孤僻。
但是他知道 , 自己不是孤僻。
而是成熟的太早了。
在他眼里 , 小团伙是那么的幼稚和可笑。
而小团伙 , 也很自然的觉得他装逼。
“肖亚平这个比东西,早晚得干他一下子。”
这话是肖亚平上厕所的听到的。
只是他没想到,被干的这一天,来的这么莫名其妙。
因为那根纸棍 , 肖亚平告诉了老师,说作业被人卷了 , 所以他交不了。
老师嗯了一声。
然后把那个小子抽的第二天直接没来学校。
等那个小子再来学校的时候。
肖亚平就被揍了,领头的是一个无业的小混混 , 比他们年纪大两岁 , 四五个人把他围住 , 扯烂了他的衣服 , 然后撕了他的课本 , 抽了他两个耳光 , 然后摁在地上踩了半天。
浑浑噩噩的肖亚平站起来 , 没有哭。
他盯着那个领头的大个。
然后又被暴打了一顿。
直到发起报复的那小子怕出事,才把肖亚平放回了家。
当天晚上,肖亚平没有睡。
他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,在他看来,被人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。
但是要是因为一顿打,而面对往后永无宁日的校园霸凌,那是他不愿意经历的。
于是他从家里偷拿了一把十字改锥。